且说黛玉泪尽夭亡,五衷郁结的一段缠绵不尽之意顿时消散,神清气爽,正欲往太虚幻境销号,忽闻远处有一女子作歌曰:
“苍苍万古寂,冥冥一堪伤。滟滟红尘子,关情清梦长。”
黛玉听了,一时意动,待要寻访,歌音已歇。但见那边一个人影走来,蹁跹袅娜,宜嗔宜喜,可不正是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?遂笑迎上前,问道:“姐姐适才所唱何曲,恁的好听?”
警幻笑着携了黛玉的手说道:“妹妹取笑,只是一支新式小调,尚未成谱。还未恭喜妹妹结成绛珠业满归返,不知妹妹可愿帮我一个忙?”
黛玉奇道:“什么忙?”
警幻因将黛玉引至迷津所在,一边走一边道:“妹妹愿意帮忙便好,我想请托妹妹重历红楼!”
重历红楼?黛玉一时为难:“我已在此处,如何又能再往?”
警幻道:“这个容易。”因轻轻一点眉心,自玉腕上脱下一只莹润的羊脂玉镯戴到黛玉左腕上,说道:“才刚途经灵河岸上三生石畔,见绛珠草凝珠,便知妹妹将返,故私采绛珠置于镯中于此等候,望妹妹原宥,恕我之心急、不告代取之轻妄。”
说毕,趁黛玉发愣,又轻轻一指点上黛玉眉心。黛玉惊退,然已势不能免,才要责问,便听警幻陪笑道:“我亦知此举荒唐,便将此镯相赠以为赔礼。——此镯乃我之心血炼就,毕生仅成一双,现送与妹妹一只,望勿嫌弃。镯中蕴一须臾之幻境,绛珠收在此间不会损伤分毫,只是暂阻灵力而已,还请妹妹放心。至于镯内珍珠,则一半为我之收藏,一半为妹妹此前十七载人生所流全部之泪化就,妹妹持此即可重历红楼;二来,也稍减些世俗辛苦。其时言尽,再见有时,请妹妹就去罢。”
说罢,松开黛玉的手,彩袖倏挥,迷津之水腾扬,扑天盖地卷了黛玉去了。
黛玉不防,失声喊叫。
乳母王嬷嬷在外间听见,慌得三步并两步跑了进来,扶起搂住:“姑娘醒醒!可是作梦了?莫怕,莫怕。”
忙又有青燕、雪雁等丫头端上桂圆汤来。黛玉迷瞪着呷了一口,这才有几分清醒,明白过来,不由悄然苦笑。她这是被送回来了!这警幻未免忒心急过了,竟不容她问上一问,莫不是怕她反悔不成?不过当下多说也无益。叹了口气,问道:“什么时辰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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